梦中的对话是这样开始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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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我们会分开么？

——我们不会分开。

——我们不会分开么？

——我不知道。

——哦，那……？

——没有那，只有这；正如没有未来，只有现在；正如虚假和真实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
——你怎么知道他的故事？

——因为我生活在你的梦中，我便是你，只是，你永远不是我。我了解你的一切，你对我一无所知。

——你是谁？

——我是我，我也是你，但我又谁也不是，我甚至不是我自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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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我梦到谁了呢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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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梦还没有结束。对话依然在继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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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既然你谈到了那本书，那么，这句话我也要送给你：“可怜、不幸的你，每回你醉心于某种真实的东西，命运就惩罚你。”

——那好，你无所不知，关于我。

——因为我是你的一切，我知道你讨厌我，你想摆脱我。但是，我告诉你，我就是你的命运。只能我离弃你，无论如何不可能有相反的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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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从梦中惊而醒来，可是，我真的离开了梦么？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句话：我们最终会分开的。

 

好吧，我再闭上眼睛，假装天黑。那么，我还能如何呢？

森林再次在他的面前展开，蓝色的森林，透着幽暗、神秘的光芒。

 

他累了，他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，他停下身来，仿佛自言自语的开始说起话来。

 

——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？

——这是你的命运。

——可是难道故事不是你写出的么？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不都是在你的脑子里形成的么？这些森林，不也都是你思维的森林么？

——你竟然知道这一切，我很惊讶。

——在我历尽磨难的时候，我会想到的。因为那些经历如此相似。所以，是我的命运，还是你？

——可是你知道么？你，就是我啊。我并没有在折磨你，我只是在折磨我自己啊。

 

风吹过森林，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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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思维的森林中，他迷失了自己。

他做了一个梦，梦中，他终于来到那片草地，见到了那个巫师。

 

——你好，我是来向你打听我的命运的。

——你将有非常不幸的一生，你将经历一切痛苦和折磨，你将屈辱的死去。你这可怜的人！

 

醒来之时，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草堆上，眼中留下了泪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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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，他也是有所爱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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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，他知道什么是爱么？或者，他能接受自己那世界上最不完整的爱情么？

于是，夜降临了。

 

天上一袭皎洁的月散发着不祥的光芒，光芒照到地上，树林染成了红色。在红色的树林中，他疾走不已。因为他要去探知自己的命运，他不能停下来。就这样，红色的树叶、蓝色的磷光从他身边呼啸而过。他无视任何景色，虽然这些景色渗入了他的心脾，他只是在赶路。

 

可是，前路出现了岔口。他选择了左手。他满心在赶路。

 

这样，一个个岔口过去了。他终于发现，这只是梦。因为走过了这么多路，他只是回到了原点。看那棵树，刚才见到的呀，它的样子如此古怪，长得像一只青蛙。还有那根古柱，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冒出气体，也见过了呀。这是梦。在梦中，他无处可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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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梦也在继续。她终于决定离开这座小镇，忘掉那个她在寻找的人了。所以，她坐上了一列火车，前往另外一座小镇，人人都说，这两座小镇如此不同，这是真正能构成对立的两座小镇。她希望，在那里，她能忘掉过去，她能忘掉所有的梦。

 

仿佛刚一坐上车，车便到了。下车一见，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小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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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决定离开这片树林（好的，我承认，这是游记的继续），他希望自己醒来，醒来便可以离开了。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要清醒，他拼命的掐自己的肉，他发现，无论怎么做，他仍然在这里。

 

他惊恐不已。正在惊恐之中，世界悠然发生了变化。

 

环顾四周，月亮已经消失，红色的森林已经不见，不，不是不见，是变成了黄色稻田。稻子比他高，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，除了蓝色的天，便是一望无际的稻子。稻穗屹然挂在稻子上。他在这片稻子的森林中茫然不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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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甚至没有想这是在哪里或者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，便开始了这里的生活。或者说，对于她，最重要的是现在，过去之于她毫无意义。为了生命的继续，她需要不断的把过去从身上放下来、扔掉。

 

她已经失去了回忆的能力。

 

这于她是一种解脱么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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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与重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，或者说，对于那些感受到了重量的人来说。（那好吧，把这都成一篇寓言好了）

渔人出海，遇到了风暴。只见四周海浪大作，硕大的雨点密集的打到他们身上。他们知道自己已是必死，于是放弃了任何抵抗。可是，这时，虽然周围依然风浪大作，但是他们的船却平静的停住了。于是，这些渔人悲伤欲绝，集体自杀了。

他将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，去见一个未知的人，那个人能告诉他他的未来。

 

路很远，很难走。要穿过沙漠、峡谷、草地、瀑布，还要面对数不清的野兽、昆虫、凶禽。

 

可是他终归还是出发了。可是他要去哪里呢？这个问题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比喻的层次上，不都是一个终极的问题么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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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：她在找一个人，一个改变了她的生命，但又从她生命中消失了的人。她来到了他们相见的地方，她走在大街上看每一张脸，问她能见到的每一个人（她时知道他的名字的）。可是，宛如一阵烟，他消失在了这个迷茫的小城中，没有留下任何印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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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走到那里，见到那个人么？

 

问题在于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进行这次旅程，或者这样做是否正确。

 

他需要知道他的未来，但是同时对未来、或者说对于知道他未来这件事感到无比恐惧。

 

所以，一条艰难的路，并不是因为路本身，而是走路的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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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在继续：她梦到了自己在做梦，在她的梦中，她见到了他的背影。她一路追去，可是终于他背影还是不见了，只留下一轮弯月，无限委婉的挂在天空之上，风扫过她流泪的脸。

——hi，好久不见，我旅游刚回来。

——听上去很不错。

——那好，再见。（你甚至不想问问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么？）

——（可是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？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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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了一个梦：梦中，世界消失了，一切化为乌有。他独身一人站在黑暗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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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你是游客哇？

——是啊。

——听你普通话说得不错，我还以为你是从下面来的。

——哦。

——你是来参观的。那我来问你一个问题。

——你说吧。

——你知道为什么你要来参观这里么？

——为什么？

——因为这里很伟大，我们的城市很伟大，我们的城市有几千年的历史。即便普通话说得好的如你的人也要来这里参观不是？

——哦。或许吧。再见。

——你还没有承认这里很伟大。你要说，你要说！

——哦，那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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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梦在继续，在泥泞而肮脏的道路上，他看到了一棵树，树正在飞速的枯萎，所有叶子都在从绿色变成黄色，然后从树上掉下来，但是又有一些新的树叶不断地从树干的间隙中长了出来，长出来，然后枯萎，死掉。就在他看的时间里，这一系列动作飞快地进行着。梦中的他，似乎感到了世界尽头的来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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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梦还是现实或者历史？在这样一座佛教的城市，在这样一座位于中国北方的三等城市，在这样一个自身命运被不断复制、重演的城市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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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迦族的圣人在城市的四座城门分别看到了生、老、病、死之人，于是他悟到了生命终归是一场轮回的游戏。意义只是这场游戏的棋子们给自己寻找的意义罢了，这些意义让他们忘却了痛苦。于是，他毅然决定离开尘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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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梦，为什么还是梦？他梦到了她，她冲着他笑，这是完全的笑、这是神圣的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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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看明白我想说什么了么？或者你们可以反问，“作者的意图”在一个文本中到底有多重要呢？问题在于，我同情你们的反问。所以，我的生命很失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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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，我承认，我在写一部小说，长篇巨构（一定要比华严寺的大雄殿要更加壮丽），这篇小说的结尾一定是，男女主人公最后成为了朋友，永远不会分开的一般朋友。这将是一个世界上最美的结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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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此观照，我的生命，是双重失败。